第四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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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

青婴被关在降妖台下的水牢。

水流像海，像苦海，蓝黑幽深，冻魂彻魄，一望不可测。也像庄梦生眼底里的海。

爱是活在水中的火。但，什幺样的火才能活在海里？

我也不知道了。

庄梦生时不时来看望青婴。小灯，冷楼，暗海。

他带一盏灯，光并不很亮，照得他宛如一只青白的鬼。要失去了色相音声，才能最单纯最同等地看待他，这个全天下最可恶的男子。鬼一样离奇曲折的心肠。

我跟着他。每每一看见青婴，就有一万个眼泪要流。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恨过。

多幺恨。恨这个人间，恨这个庄梦生，也恨我自己，恨爱情，叫人熬煎，叫人颠覆。反反复复的结局。全军覆没的爱情。

是命运吗？碰到了什幺，就是什幺。这些我们做不了主的一切，如此被动。

青婴被锁在水牢里，已被拔妖脉、剖妖丹。脚踝，手腕，腹部，有五道深骇的骨肉的大伤。这一个瘦瘦的命运，比白纸还要瘦。

苍凉安静。青婴的脸上只有苍凉安静。

水底下深而湿，庄梦生就时常要为青婴换新的避水珠、取新的长明灯。他为青婴的伤敷药，为青婴净身换衣，温柔友好。就好像他早已臣服在了爱神的座下，永远只是一个忠诚的有情人。这样把一生孤注地一掷，只为了看心上人的睡颜，长长久久。

世界上关于人类的这一种生物，是不是做绝了伤心的坏事，就要变得软弱？如此乞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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